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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yhzlmy的博客

日月沧桑——人生在世,须如豆腐,方正洁白,可荤可素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静躁”之殊  

2014-10-04 08:15:15|  分类: 美文欣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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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国人到处大声喧哗,常引得各国游人侧目而视,有识同胞觉得很没面子。中国人本来不是这样的。要改变这个陋习,先得作深入的文化省察。

有的外国景点特设“请勿喧哗”的中文提示,令人想起电影里古装夫役扛着的“肃静”牌。“静”的对立面“噪”是个俗字,口旁是后加的。《说文解字》里只有“喿”字,解释是“鸟群鸣”,字形是树上三个口。杜牧诗句说“好鸟疑敲磬”,好鸟的鸣声像乐音,而噪声谁都厌烦。

“喿”从来就带着贬义。由它派生的字,较早的是“足”旁的“躁”。孔夫子在《论语》中教训弟子说“言未及之而言,谓之躁”,意思是话还没说到那儿,就抢着发言,显得毛毛躁躁。说的本来是口,却加个“足”旁,可见“喿”不止是表面现象,而涉及深层的问题。

不少汉语的词语都是由对立的俩字构成的,像善恶、智愚等;这类对立词语中有一个,古代曾常见而后来不见了,就是“静躁”;现今人们最熟悉的例句,是东晋王羲之《兰亭序》中的“虽趣舍万殊,静躁不同”(趣,同取;殊,差异),用来概括人们精神面貌的千差万别。    “静躁”一词的古代例句还可以举出不少,例如晋代张华诗“洪钧陶万类,……静躁亦殊形”,唐代人卢纶也有类似诗句。

“静躁”一词的由来,可以追溯到大哲学家老子,不过《道德经》里只是明确提出“静-躁”对立的观念,俩字并不连用。原著五千言里,有关论述就有两处:“静为躁君。”“静胜躁,寒胜热,清静为天下正。”两处的要旨,都是否定躁而肯定静,其中的道理跟诸葛亮的格言“非宁静无以致远”大致相近。

人的精神面貌永远是多样的,后来汉语“双音节”词流行,对立的词语又涌现很多,例如“慷慨-吝啬”等等。然而“静躁”一词唐代以后却不大流行,与其意思相近的双音节词组也没见出现。“静躁”在晋代的流行,可能跟社会文化背景有关。孔子之前极少有平民教育,老子的哲理太深奥,理解者较少;汉代教育普及、社会文化提高,到魏晋时期天下大乱,有识之士只好潜心修养,以思想家“竹林七贤”、书法家王羲之、诗人陶渊明为代表,精神文化反而有所提升。

不能静下心来用思想智慧充实自己,必然精神空虚、心浮气躁。加上生存条件有所好转,更会表现出暴发户的浅薄和傲慢。经过“文革”造成的文化摧残、开放带来的心理虚骄,“躁”压倒“静”也是自然的结果。

“躁”的心理,最表层的显露就在于“噪”:开口说话就气粗声高。典型的场合是在饭馆的包间之外:因为嘈杂,每桌食客都比赛着提高嗓音,陷入恶性循环,一餐下来人人嗓子半哑。这真是孔夫子批评的“抢着发言”的生动景象。如果每位都有点沉静的教养,稍微轻声细语的,何苦如此?冷眼旁观,觉得可叹。旅游场所的喧哗,则显得旁若无人,说透彻点,就是“还没有发现自己”。

末了提供一句西方谚语,供同胞们照照镜子:Empty vessels make the greatest sound.我们汉语里当然也有对应之句:满桶不响,半桶咣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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